摘要: 骆平,女,1976年出生于四川成都,1998年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,获文学学士学位,现为四川师范大学宣传统战部副部长,副教授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。 四川师范大学影视与传媒学院院长、作家骆平以《从彭州开始,做个幸福的人》为题为彭州撰文,她写道:“原来,彭州,不止有银厂沟。还有小鱼洞,再往前,还有宝山村。”

骆平新作

 

彭州开始,做个幸福的人

四川师范大学影视与传媒学院院长、作家骆平

海子曾经写下一段锦心绣口的诗句:活在这珍贵的人间,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,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。奇异的是,每读及此,便会有一幅具象的水墨山水图在我眼前低回盘旋,画面遥远,却非静止,一格一格缓慢地摇过,可以看见晃动的树影、风的姿态、湍急的水流,以及徐徐掠过的鸟类……整个景致,宛如一部古老的幻灯片。
我知道,那画中之景,是一个叫做银厂沟的地方。对于彭州这座城市的记忆,便是自银厂沟开端。那几乎是我此生遭遇的第一次惊艳。由此,在记忆里,开出了硕大的一朵惊诧与凄艳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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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在好多好多年以前了,炙热潮湿的盛夏里,与父母和姐姐自成都出发。车行大半日,须得穿过漫长而颠簸的公路、险象环生的山道,终于晕头转向地下了车,不辨南北,迎面,却是一阵沁凉而清香的空气。猝不及防间,让我浑身一凛,就像被初恋所捕捉一样,我感到一种陌生的欢喜与悲悯。
后来,银厂沟便成了逃离夏日灼热的仙境,如同爱丽丝的仙境。翻开时光的书简,信手便能拈起少女时代充盈的记忆。譬如,晚餐后,缓步行走在旅舍旁的山径,蓝紫色的天空下,尽是山与植物的暗影,一条不知所来、不知所踪的溪涧隐约流淌在植被与山石间,水流溅起的凉意微微弥散开来;道路两旁开满了深深浅浅的野花,肆意盛开,是那种,不管不顾、不问因由的怒放,仿佛被凝固的烟花,对于下一秒的寂灭,无所畏惧。譬如,夜凉如水,与姐姐披衣坐在楼顶的木头台阶上,星星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,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范本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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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至2008年。直至地震。夏季的纳凉戛然而止。后来的几年,便是在怀想中度过,以为世间不复再有如此盛景。
今年八月,流火季候,恰逢机缘遍行彭州。出发之时,正值午后,车外气温显示将近四十度,不足一个钟头便抵达彭州境内,经过喧哗热闹的市区,前行二十余公里,进入小鱼洞镇。窗外景致渐渐疏朗,四周浅山迤逦,两径尽是森森绿树,“飞扬跋扈”的阳光仿佛也被层林尽染,沾了淡淡的绿色,有了些沉敛收束的意思。忽然间,微雨敲窗,像一个温柔邀请的手势。不禁摇下车窗,雨雾轻轻扑来,竟是一片清凉。关掉空调,在纷飞细雨中呼吸着清润如玉的空气,刹那间,就像进入到了一场流光溢彩的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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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彭州,不止有银厂沟。还有小鱼洞,再往前,还有宝山村。
当夜,暂住宝山的一间温泉酒店。先是犹疑,以为夏天的温泉,不啻为锦衣夜行。没想到,在幽凉的夜晚,浸在暖融融的水中,举目眺望星空与山影,竟在依稀间有了“韶光回首即成空,及时乐取逍遥性”的心境。
晨起,在鸟鸣山涧声里步行去乡镇,沿途不断碰见避及此地消暑的老人家,成都居多,竟也有来自湖北等地的。三三两两的队伍庞大起来,方知是逢场天。赶场的景象,让人想起李劼人或是沙汀的小说,一派天然韵致。路边散落着好几家茶馆,古朴的木椅木桌,依傍着一幢幢精致洋派的民居,浑然天成,毫无违和感。每家茶舍都客满,老头老太太们买到了露水滴答的蔬菜,心满意足地喝喝茶、聊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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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满载而归了,我的战利品中既有裹在绿色绒衣中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新鲜核桃,也有甘甜滋润、外表笨拙的当地酥梨,更有九尺板鸭。这板鸭颇有嚼劲,与街边鸡毛店中大酒缸里自酿的酒,是天作之合,亦是吃货的绝杀。不时有外地游客买几只抽了真空的板鸭,打了散装酒,带回千里万里之外的故土。
这些,还不够,山势连绵处,乱花渐欲迷人眼,环绕着彭州高低起伏的山势,散落着丹顶山、葛仙山、白水河、白鹿镇、回龙沟……每一处,都是一种销魂蚀骨的绽放;每一处,都让人陡然生出遇见爱情般的惊喜与牵念。
这些天,我行走与停留在彭州的山与水之间,行走与停留在温润而又细致的古典情怀里,屡屡地,想起一些好诗,想起一些令人唇齿留香般的字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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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行走与停留,将一切纷杂庸常的世事摒弃在外。所见,是无欲无求的山色;所听,是无欲无求的溪声。世间变得安静友善,不匆促、不计较,光阴缓缓流过,心中尽是山光之静美、水色之清澈——我明白,从此刻开始,从彭州开始,我已经学会了去做一个幸福的人。